现在还不能说:丽江壁画是由某人发现的。但说到对
丽江壁画的介绍,不能不提到一个人,那就是周霖。周霖是著名纳西族画家,他是第一个由国家主席刘少奇指定在首都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的画家。
周霖早年曾在杭州美术学校学习,后又游历祖国的名川大山和历史文化名城以了解中国的书画艺术,直至抗日战争爆发,周霖才回到家乡,在中学里继承下了祖业———教育。

周霖多才,在学校他教国语、美术、音乐、体育,甚至教英语。但是,每当回到他的画室,满屋的墨香与缤纷的色彩足以让他忘尽生活中的艰辛。周霖的画室,也是
丽江书画艺术家们会聚之所,也常会招来远地艺术家的光顾,台湾故宫博物院副院长、著名的美术史学家李霖灿与油画家李晨岚也是这间画室的长客。
周霖是当年丽江古乐皇经会会长,同时又是玉龙雪社社长,玉龙雪社是集诗歌、书法、绘画为一体的群众学术团体。
丽江的喇嘛寺、和尚庙是他们常去的地方,喇嘛与和尚们也是他们要好的朋友。曾在琉璃殿当过和尚,至今仍然健在的白沙乡太平村八十岁的木国伟老人回忆:“周老师他们有时来十多人,有时来三五人,时而画壁画,有时搞什么对诗会,对不上诗的要罚酒,有几位不会唱酒的,常请我替他们喝。有几次,还带来几位汉人画家,一住就是个把月,天天照着大宝积宫的壁画学着画。”木国伟老人说的汉人画家,正是李霖灿与李晨岚先生。
李霖灿、李晨岚都毕业于杭州美术学校,他们来丽江主要是采风与写生,他们惊叹
丽江壁画的丰富与精美。随后李霖灿把主要精力投入东巴文化的搜集之中,可每当下乡归来,总被周霖相邀到某个寺庙往上一段时间。周霖、李晨岚等人临壁画,时而也画些山水花鸟画。李霖灿整理他的东巴资料,不时过来掺合几笔,评说数言。这一阶段的壁画临摹可总结为:是现代画家们自由的临摹阶段。
1955年新中国成立后,周霖任首届丽江县文化馆馆长。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便照亮了丽江壁画,在当时的县委书记的支持下,以最快速度与省文化厅、文化部取得联系,很快,中央在当时经济十分困难的条件下拨了专款,省文化厅很快组织
云南画家与文物工作者李伟卿、朱明、阎甫、关山月、梅肖青、郑律成六人下丽江来协助壁画的临摹与考察。丽江参加的有周霖、周耀华、和点瑞等人,周霖的三子周孚定,四子周孚印也作为编外人员参与了壁画的临摹与后勤工作。1956年夏,第一批由文化部名义组成的画家与文物工作者,对
丽江壁画作了全面的考察与绘画临摹。

周霖率着这群新中国年青画家们踏上了去白沙的田间小道。周霖是队伍中最年长者,约五十多岁,可步伐矫健,总走在队伍最前方,他如数家珍般地为省城来的青年介绍纳西风情,讲述东巴文化。白沙之路,一溜爬坡,省城的青年画家都有些气喘嘘嘘了,约两小时后,他们便住进琉璃殿对面的文昌宫内——当时的白沙完小。刚丢下行李,画家们便急着奔向壁画观看。次日一大早,画家们抬桌子,搭架子,摆开架式,炊事员王瑞琪烧好一大锅温水,周霖向大家分发毛巾与鸡毛掸子,李伟卿边做示范边向大家重申注意事项:首先,用鸡毛掸子掸尽壁画与房顶上的尘土;然后,用拖把拖洗青砖地板;接下来用毛巾蘸温水轻轻擦洗壁画,并要他们注意擦洗时必须先剪指甲,每条新毛巾只许正反两面各擦一次,凡用过一次的毛巾,便不能再用,因毛巾表面已经硬化,会拉伤壁画表面。仅是讲注意事项、就示范就用去一小时,一天下来,真还未打开笔墨箱子。
临画的过程是这样的,先将透明玻璃纸蒙于壁画上,按原大的玻璃纸上描出线条。然后,再将玻璃纸上的线条复写在宣纸上,这样,宣纸上就有了与壁画一样大的轮廓线,再按壁画色彩,逐一临到宣纸上。有六百余年的壁画其色彩经光线、温度、湿度、空气等作用下,已演变得极为复杂,临摹者非经十次、八次的反复罩色,是不能达到目的的。有时罩色过了头,偏了色调,这临摹的画便报废了。
白沙的冬天极为寒冷,
玉龙雪山狞厉的山风和厚厚的积雪着实让人受不了。壁画大殿又不许生火,画家们只能跑到殿外火堆旁,烘烘冻僵的双手。
当时的生活极为艰苦,画家们每天只有八两口粮,好在炊事员小王多买一些瓜豆,才让画家们吃个半饱。那时,白沙完小的教导主任,是位年青的纳西小伙,是壁画临摹的热心支持者,他常来观看临摹,帮着干这干那。炊事员小王见他乐于助人,便常邀他搞些新花样,要么磨点豆腐要么做点凉粉,或叫几位教师上山打野鸡,为画家们改善伙食。画家们也为这些善良的朋友们画像,传授绘画知识。来自
昆明军区的军队画家郑律成,能唱许多时代新歌,白沙的许多青年便来向他拜师学歌。当时,白沙乡无电灯,夜间无法工作,画家们便在院内烧起篝火与纳西乡民们打跳联欢。
六个月后,琉璃殿、大宝积宫、大定阁的壁画临完,周霖他们又住进了解脱林福国寺,两个月后,再转移至龙泉寺的大觉宫、
丽江古城的木府、观音堂等处,历时十一个月。这次临摹,以局部临为主,但涉及面是极为广泛的,甚至还以白描形式描画了近千尊大宝积宫、琉璃殿与五凤楼殿顶的香柏木雕佛像。这些小木雕佛像共有数千余尊,尊尊雕刻精美。可惜,就在这次白描摹描之后,被在寺庙中开会的农协会员柴火烧尽了。
1957年秋,丽江壁画临摹作品在祖国首都隆重展出。一时间,北京掀起一股丽江壁画热,丽江壁画到京展出,是继敦煌壁画热之后,又一古代文化的热潮。许多城市也纷纷提出邀请,请画家们携带临摹的丽江壁画到他们的城市进行展出。经文化部批准,除北京外,又有上海、南京、天津等五大城市有幸目睹丽江壁画的风采。丽江壁画所到之处,参观者惊叹古代壁画艺术的辉煌成就,兴奋不已。展览期间,画家们还被多所美术院校邀请,为师生们作有关
丽江壁画以及摹绘壁画的学术报告。
随后,
丽江壁画临摹作品,还被英国政府邀请到英国展出,在当时中国的艺术品被邀请出国展出,特别是被邀到西欧国家,这简直是一件奇事,使国内美术界为之一振。
周霖在《丽江壁画简介》一文中写到:“所到之处都得到很高评价,国内七种报刊及世界各国有代表性的七种艺术杂志,先后登载过关于这份珍贵文物遗产的文章和图片,所以‘
丽江壁画’就逐渐成为人们所熟悉的专名。”
每当丽江壁画在各大城市引起阵阵强烈反响时,每当捧着一篇篇热情赞颂丽江壁画的文章时,周霖都激动地向同行们说:“好好干,把未临完的部分临完。然后,再进行整幅临摹。还得从理论上进行研究,对壁画的艺术风格、宗教特色、绘制年代以及作者等方面进行了全方位的研究。将来,我们还要到更多的国家进行展览,让全世界的人都了解
丽江壁画”。
1961年,周霖再次组织人临摹壁画,参加者有和占瑞、周耀华、桑小芝等。周霖本人已着手进行了有关的理论研究。1983年、1985年,丽江新一代画家再次临摹壁画。他们历经一年又四个月,将大宝积宫所有壁画完整地摹画了下来,请四川装裱名家全部装裱,收藏于
丽江群众艺术馆。
1986年,省文化厅拨专款,邀四川文物考古研究所,壁画维修专家马家郁、黄维贤,将大宝积宫、琉璃殿全部28件壁画揭取,然后进行玻璃钢化处理,成为坚硬块件,再用上等柏木方料做成壁画底托,可镶嵌亦可悬挂。必要时,也可取入活动画框之中。1996年,丽江发生七级强烈地震,房屋倒塌数万间,丽江壁画丝毫未损,证明钢化处理成功。对丽江壁画的维护,地方各级政府及有关部门都做了大量有益的工作。全
丽江人都将壁画视为珍宝,破坏文物的年代不再复返。任何一件艺术作品,当她深藏不露时,当她与世人隔绝时,她是一件有缺陷的作品,或是一件未完成的作品。因为,没人知道她的存在,没有知道她的价值。与人们接触越多,越频繁,接触的年代越久远,便是越有价值,越成功的艺术品。
今天,
丽江壁画每天都要接待数百位来自五湖四海的拜访者。高峰期,每天可达千人。壁画上的神佛们有点嫌烦、嫌太吵、嫌不能很好的讲经。我却告诉他们: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怎能嫌朝拜者太盛呢?如来点头称是:这倒也是,朝者愈多,我等愈显。嫌烦,那可是罪过,罪过!
清明快到了,今年清明,我一定将壁画的事,告知周霖先贤。我知道,他会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