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凄风苦雨的怒江行程──清湾渡距西藏仅10公里

       次日9点半从四季桶启程直奔尼大当，路程约5公里。跨过尼大当大桥，转过一个山弯，再过一座旁边有水磨房的小桥，1个半小时后我们就抵达尼大当（秋那桶村）。这里的健力宝每听仅卖3.5元，包谷酒2.5元一瓶，比我们意想中的要便宜。小店老板说，即使到了察瓦龙，东西都不贵，国家有财政补贴。云烟，贡山批发六元一包，运到察瓦龙只卖四元三角，更便宜。
  “安南支队”一路上边走边伺机收购弩机，百元一套，兽皮箭囊中甚至配有“雪山一支蒿”的毒箭。安南认为这是在做好事，客观上限制了傈僳人猎杀野生动物。他们在此又多雇了两名背夫，全队于是彻底“轻装”。
   从尼大当到清湾渡至少有30公里的行程。途中经过腊它底村，然后就是20多公里的无人区，有6－7公里的爬山路。当地人说，如果不想爬山也可以沿江边走，但很危险，要过天梯，即沿约15米高的一根木头垂直上下，上面砍了凹槽以便于登踏，一不小心很容易载下江中淹死。我们自然不敢冒这个险。我背着黄师的包与背夫们走在一起，“轻装”后的队伍已朝前远去。背夫的人均负重均在30公斤以上，走走停停。歇息的时候，背夫们要么点起两头点火的劣质烟猛吸，要么用嘴咬开高度的包谷酒瓶盖当矿泉水一样的喝酒，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在一旁象一个外国人茫茫然不知所云，他们的语言或是傈僳语或是怒族话。后来我向他们学了几个简单的单词：“扎扎”，意思是“走”、“走了”、“走吧”；“小木娃”意思是“谢谢”；“利轰”意思是“蛇”。而怒族话称“尖尖的雪山”为“浓得罗”。这些民族酷爱喝酒，有了酒，他们的精神才提得起来。有一半藏族血统的小何，偷喝了安南的大理“南诏御酒”，后来结算工钱被扣了25元，安南还为他上了一堂背夫的职业道德课。而我把随身带头的几瓶“红星二锅头”在路上全都犒劳给了他们，还有其他一些食品。
   山道异常崎岖泥泞，天空下起了小雨，登山鞋早已进水，脚糟得难受。这叫什么路？全是水坑、泥坑、乱石堆，穿一双新登山鞋来这条路走一趟，回去准折旧一半，不时有从察瓦龙来的马帮迎面向我们走来，当我侧移一旁让路的时候，那些赶马的藏人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这个“武装到牙齿”的城里人，他们的神色自然，看不到一点儿疲惫和沮丧，而我则一幅沉重吃力的样子，滴水的帽檐下是一张神色凝重而苍茫的脸。在他们清澄的目光注视下，我想也许只有我们这些城里人，才会有一双困惑、忧虑、迷惘而凄迷的眼神吧。因为喧嚣的都市与寂静的山乡有不一样的天空。
   在一块奇异的巨大的山岩下，队伍重又聚齐，走前的八人全都麇集在岩檐下瑟缩发抖，他们在等我决定进退。“安南支队”早有撤退之意，但20多公里的无人区已走了2/3路程，且天色渐晚，大家虽已筋疲力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冒雨前进。今天在尼大当就没吃什么午饭，一路上仅以压缩饼干充饥，现在又饿又冷，一身水汽，脚酸腿软。
   这一段的风景绝了！十数条瀑布象十数条白练高高挂在翠屏似的大山上，云烟散淡，犹如一幅巨大的立体山水国画，瀑布下的烟云中掩映着一间竹木小茅屋，两根陡溜索交叉连接两岸，这边岸坡上也有一间小茅屋相对称。
  “安南支队”决定在此投宿。此地距清湾渡仅半小时行程。
   约18：30分，我们这组四人加五人背夫队终于在清湾渡落脚。这里仅有两间小木屋，相距二十多米，这头的木屋住着一个哑巴牧羊老倌，年轻藏族次列的马帮队早已先入为主，但我们受到了很友好的接待。尽管语言不通，但歌声拉近了汉藏民族彼此间的距离。《青藏高原》、《走进西藏》、《康巴汉子》、《向往神鹰》、《朝圣之路》、《洗衣歌》……能唱的此类歌曲我全唱了。李祖平后来对我说：“老孔，你太合适进藏了，因为你一见到藏族就会兴奋起来。”

 
   音乐、歌曲是人类超越民族、种族、国界、地界彼此间产生共鸣的心灵的语言，一切尽在歌唱中……
   火塘、酥油茶、肥腊肉、喷香的热腾腾的白米饭，我们也尽其所有，原始共产。
   半面脸塌陷无法形容其丑陋的提布对我的法式PETZL头灯发生了兴趣，他问我头灯值多少钱，，我如实回答说“500多元”，身旁的李杏急忙示意我“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插话补充道：“值不了这么多钱，况且头灯里面的电池要配外国的，国产电池用不成，不会亮”。李杏的意思我很明白，是怕这些藏人起谋财的盗心。这也许是对的，江湖经验嘛，刹时我的心情复杂了起来，没有了唱歌时的那份单纯与真诚，这就是汉人，是少数民族说的“肠子会拐弯”的汉人。这就是汉人的“心眼”，我不知应该是感谢朋友善意的提醒与配合，还是应该对汉人的狡猾加以自嘲。刚才歌声中那种坦诚相见的心境如幻影一样消失了，火塘里的火逐渐黯淡了下来。藏族兄弟们无声地把铺盖搬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歇息了，他们把火塘边最好的、干燥的铺位让给了我们。躺在温暖的睡袋里我久久难眠，屋外寒风呼啸，雨声淅沥，汹涌的怒江水涛声不绝。
  “安南支队”住进的那间小茅屋有一位傈僳族中年妇女和她的两个女儿，见有客人，两个女儿飞鸟般滑溜索过对岸去了。安南他们花50元向妇人买了只鸡，因装备全在背夫那儿，他们无力再过我们这边来拿，所以连只手电筒都没有。借着小屋内昏暗的油灯用瑞士军刀摸索着杀鸡，以为鸡已一命呜呼，等开水一烫，垂死的鸡竟然弹跳起来向屋外跑去。5条汉子借着月光在山坡的草丛里围追堵截，终于把鸡弄死，然后拔毛煮鸡。等鸡煮熟后想用军刀分切肉块，刀又不见了，遍处找刀时又疏忽了旁边早已垂涎三尺的饿狗。狗叼了一块鸡肉又往屋外跑，五条汉子又一起围追堵截，最后硬是狗嘴夺食把那块肉抢回来重又投入锅中。野外条件差，鸡没有清理干净，吃鸡时怎么都觉得有股鸡屎味儿。但也管不了那么多，等把肉吃净，汤喝干才发现瑞士军力在锅底。“瑞士军刀煮鸡”算是他们的一大发明。
   安南第二天一见到我就诉苦，他说“老孔，你不知道，真是苦不堪言，睡觉前我还嫌那条狗挤来窜起真烦人，到后来身上冷竟与狗挤作一堆取暖，‘与狗同眠’你说惨不惨！”
   在清湾渡告别了马帮我们踏了上归途。今天天气奇好，云开雾散，晴空朗朗，一座座雪峰跃入视野，色八贡峰、那拉五腮峰、木董孔该峰、嘎娃嘎普峰、格马拉卡峰、当碰贡峰。在山水大画屏的那段风景线上，又出现了惊险的小插曲，绝美的风景几乎带走了老黄师的心爱之物。黄师不慎把尼康F90X相机坠入深崖，老同志不甘心硬要下去找，结果付出了血的代价。右手小姆指的指甲盖代替相机永远留在了这里。他绕过悬崖下一个陡坎时摔了下去，小姆指指甲盖被一个地掀掉，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不过相机还是找到了，所幸破损程度不大。
   5月4日晚住尼大当，大家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因为是五．四青年节，当晚村子举行了热闹的歌舞晚会，我们也表演了自己的节目。在邀请怒族姑娘跳舞时，遵照他们的规矩，必须喝干吃完碗中的甜白酒，但我们却总也喝不干、吃不完，盛情的姑娘、小伙子不停地在加酒。舞伴没邀请到，我们则差点酩酊大醉。藏族的舞蹈特别洒脱、刚劲、豪迈，那首《冲赛康》节奏特别鲜明、强烈，旋律特别奔放。小卖部的那个老板告诉我们说，藏族姑娘一旦看上你就会主动进攻，并且回家把床捂热等着你。这话撩拨着我们中的几个小伙子心跳耳热地跃跃欲试，不过这种质朴率真、自然大方的民族气质也确实让我心旌摇荡。
   怒江北部峡谷的景观是奇妙壮丽的，其人文风情也是绚丽多姿的。秋那桶村聚居着傈僳、藏、怒、独龙、普米、彝等好几个少数民族，各民族既相互融合，又保留了本民族各自的特色，形成多姿多彩的民族文化。如傈僳族的嗑什节、怒族的鲜花节。各民族的服饰、饮食、房舍、婚姻、生育、丧葬、节日、娱乐、宗教等方面皆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风俗习惯。这正是怒江大峡谷神秘之所在。下文是我的朋友高家虎从清湾渡到察瓦龙的奇异经历。